11月22日凌晨2点，余先生55岁的妻子因为心脏病发做被紧急送往医院，经过一番抢救，妻子病情暂时缓了下来，但仍然昏迷，在普通病房住了两天，妻子仍未醒来，并且一直没有排尿，全身浮肿。余先生的妻子跟着余先生颠沛流离，受过不少难，吃过很多苦。如今要离世了，还要承受这样的苦，想到这些，余先生觉得万箭穿心。余先生的妻子被抬回家两天后的夜里，一手握着丈夫的手，一手握着女儿的手，溘然长逝。
11月22日凌晨2点，余先生55岁的妻子因为心脏病发做被紧急送往医院，经过一番抢救，妻子病情暂时缓了下来，但仍然昏迷，在普通病房住了两天，妻子仍未醒来，并且一直没有排尿，全身浮肿。医生建议将病人送进重症监护室，插管。
余先生知道，重症监护室是一个怎样的地方，所以，不想让妻子住进去，但医生说，住进去，病人尚有一线生机，不进去，当晚病人就得走。
余先生抱着一线希望将妻子送进重症监护室，在监护室门口铺了个垫子，睡在那里，因为妻子随时都可能离去。
余生生每天有15分钟的时间进入重症监护室看看妻子，妻子虽然一直昏迷不醒，但余先生觉得她是清醒的，因为每一次他握住她的手，她都紧紧地抓住不放。后来，余先生才明白，妻子一定是在乞求他带她出去吧！
余先生的妻子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三天，每天的费用都在万元左右，全身插满了管子，大瓶大瓶昂贵的进口药水不断地输进她体内，然而，她仍未排尿，那些药水积聚在皮下，让本来就肥胖的她就像一个充气的塑料人。头部肿得像个大筐，而手脚像大面包。更让余先生感到揪心的是，妻子身上的毛孔向外渗出带血的液体。
余先生的妻子跟着余先生颠沛流离，受过不少难，吃过很多苦。如今要离世了，还要承受这样的苦，想到这些，余先生觉得万箭穿心。他最后决定放弃治疗，将妻子带回家，因为他看不到妻子变好的迹象，还是让她舒服一点，至少，有亲人在旁陪伴，她会安心地走完人生最后的路。
余先生的妻子被抬回家两天后的夜里，一手握着丈夫的手，一手握着女儿的手，溘然长逝。
余先生在向我讲述这一切时，脸上没有太多的悲痛，更多的是轻松和释然，偶尔还微笑。他说，妻子在重症监护室那几日，他已经把眼泪流干了。
余先生很后悔把妻子送进重症监护室受罪，然而他不知道，若当时没把妻子送进重症监护室，他是否也一样会后悔，他一定会反复想：若当时把妻子送进重症监护室，她是否就不会死了？
我们不是专业人员，我们无法判断自己病危的亲人有多少抢救的价值。只有医生可以判断，但是医生的天职是：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抢救。
在安乐死和生命权之间，我们究竟要如何选择？
这个问题无解！
我曾经和余先生有过同样的两难。
那一天，医生建议我将母亲送进重症监护室，如果不送，母亲当晚就得走。我舍不得母亲走，如今想起，自己的不舍其实对母亲来说是很残忍的事。母亲当时尚还清醒，我推着她去重症监护室，她满脸恐惧地问我：你要把我送去哪里？
当她被告知自己要去那么一个地方，她抓紧了我的手，一个劲地说：不去，不去……！我要回家……！
我至今忘不了母亲无助绝望的目光，那种目光频繁出现在我的梦里，让我心如刀绞。
所以，此生我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将80岁的母亲送进重症监护室，让她一个人在那里苟延残喘了八天，一个人直面死亡的黑暗。8天的时间里，母亲靠营养液维持生命，粒米未进，滴水未沾。她一定饿坏了吧！所以，母亲去世以后，我经常会梦见母亲，她说她很饿，她说她想吃腌鸭蛋和热乎乎的白粥，她想吃葛根粉、熏腊肉，她想吃水饺、小笼包、葱花饼，她想喝热热的鲜榨核桃汁。这些都是母亲平时爱吃的东西，她再也吃不到了，我只能在她的墓前摆上这些东西。
母亲一生受尽了苦难，经历过饥荒、寒冷、贫穷、病痛，却在临终前，再次要经历一次这人世的苦痛。我恨自己，不能减轻母亲的痛苦。
我多么希望时光倒流，当医生征求我的意见，是否要将母亲送进重症监护室时，我能拒绝，从而让母亲少受几天罪。如果当时我把母亲带回家，她至少还可以喝几口米粥，吃一口葛根粉，虽然不能吃肉，但是至少可以嗅到它的香气，甚至可以用舌尖舔一舔。这样，她就不会腹中空空如也地离去。
可是，如果当时我选择了拒绝，我就真的不会后悔吗？
我们每一个人的那一天终将会来临，如果那一天来临，我想告诉我的亲人，不要让我苟延残喘，去掉我身上一切用于延长生命的设备，如同放下我一生的恩怨、情仇、不甘、不舍……，
让尘归尘，让土归土，让一切回归自然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