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一小时农历腊月初八放了一天假,前517基地保卫处长,现任后勤处处长的严金生,没有叫车,而是步行陪着老婆去山下的集市,他们要给出生不久的女儿买一双虎头棉鞋。严金生浑身一颤,把身边的老婆吓了一跳。严金生重重地点头表示明白,虽然他心里依然糊涂,甚至比昨晚更加迷糊,但是不能问。严金生把整个事件的细节一遍遍地回顾整理。这时,严金生好像受到什么刺激,忽然神经质地晃了晃脑袋,右手迅速按到腰间的手枪上。

民间故事一小时?农历腊月初八放了一天假,前517基地保卫处长,现任后勤处处长的严金生,没有叫车,而是步行陪着老婆去山下的集市,他们要给出生不久的女儿买一双虎头棉鞋,下面我们就来聊聊关于民间故事一小时?接下来我们就一起去了解一下吧!
民间故事一小时
农历腊月初八放了一天假,前517基地保卫处长,现任后勤处处长的严金生,没有叫车,而是步行陪着老婆去山下的集市,他们要给出生不久的女儿买一双虎头棉鞋。
临近过年,小镇上人很多,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街被挤得水泄不通。严金生和老婆好不容易挤到鞋摊前,正准备开始挑拣,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,一声接一声不间断,听起来十分刺耳。
即使不在保卫处,严金生的耳朵那天赋的本领也没有衰退,不回头也听得出来,肯定是科研部的车。他甚至可以从发动机的声音判断出是谁在开车,年轻的战士性子急躁,一看老百姓堵着路,就会不停地按喇叭。
“不要着急,慢点儿走,看一下民间的集市也蛮不错的!好久都没有出来走动了……”一个温和的南方口音,像条灵活的蜈蚣,蜿蜒着钻进严金生的耳朵里。
严金生浑身一颤,把身边的老婆吓了一跳。他抓着手里的棉鞋踌躇再三,缓缓转身,回头。身后的车窗已经缓缓地摇上去了,只有房屋的倒影留在锃亮的玻璃上。
这一晚严金生没有睡好。事实上,这一年多来,失眠都像是一个鬼魂,时时刻刻趴在他的背上。可是今天的情况也太邪门了,完全不符合常规。那个人,怎么会在车里?都一年多了,按常规应该早送回去了啊。严金生辗转反侧,满脑子都是列车驰过铁轨接缝那有规律的声音,单调、阴冷,甚至稍带恐惧……
第二天刚上班,老领导,也就是部长打电话来,叫严金生过去一趟。他披上衣服,红着眼睛就冲出了后勤小院。他隐约感觉到,部长找自己和昨天车里的那个人有关系。
部长一反往常的冷峻威严,笑容可掬地让严金生坐下,并且很罕见地给他扔过来一包烟,问:“胳膊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吧?新岗位是不是能够适应?”
严金生有点儿不知所措,瞪着小眼睛愣了一会儿,才开口问道:“部长这么高兴,是不是有啥喜事?”
部长再次摸了摸几乎秃顶的脑门。他一直试图用仅存的头发把头顶盖住,结果欲盖弥彰,看起来似乎更加稀疏。他高兴、气愤或者沉思时,就会下意识地摆弄这里。
“你的东西!”部长扔过来一个牛皮纸袋,上面印着鲜红的方框字——“绝密”。
严金生小心地将牛皮纸袋撕开,从中抽出一张厚实的纸,原来是一张“立功证书”:
严金生同志,在“一号工程”实施过程中表现突出,做出了重要贡献,特记二等功一次。
中国人民解放军总XX部
“一号工程”这四个字好像一针清醒剂,迅速激活了严金生长期麻木的大脑皮层,他口吃起来,道:“部长,这个……我一直愧对组织,我没有资格……”
部长摆了摆手,制止他继续说下去,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,意味深长地说:“不要问我,我什么都不知道,就连这个证书,也就是给你看看而已。你不能带走,一会儿还得锁进我的保险柜,不要跟任何人提起,也不许告诉家属。”
严金生重重地点头表示明白,虽然他心里依然糊涂,甚至比昨晚更加迷糊,但是不能问。他一言不发,把部长给的烟揣进兜里,敬了个礼,转身出去了。
三百多天以来,严金生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思考,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整件事情回顾一遍,然后再拿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结论,一件事情弄不明白,就好像喉咙里卡着了鱼刺。
这天晚上失眠一如既往,不过,严金生忍不住笑醒了好几次。他大概明白了,这一切是怎么回事,但谁都不敢告诉,只能独自守着秘密,就像守着一件家传的宝贝,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把玩片刻。
严金生把整个事件的细节一遍遍地回顾整理。他琢磨好久之后,不由感叹——那件事,双方的行为都堪称微妙,简直是巅峰级别的战斗。一生中有机会参加如此任务,大概也是自己的幸运,那是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完美的一笔。
那是1956年10月,火车行驶在茫茫戈壁上。
严金生斜卧着身子,将薄薄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一道隐隐的寒气从脚下蔓延上来。按时间估计,火车进入甘肃境内了。他咂了咂嘴,有一只猫在心里轻轻挠着——烟瘾开始发作了。
想起去年,陪首长去苏联,还不是整整一星期没有合眼也没有抽烟?人呐,就是这样,日子一舒服,各种毛病就来了。
他在黎明前的微光中环视了周围,小周就在自己对面的上铺,轻微的鼾声表示她睡得很舒服。她的下铺是厨子熊国宝,这家伙睡相极其难看,脚丫子臭气熏天。
想到这里,严金生蹑手蹑脚下床,站起来仔细查看了自己的上铺,那个人还在熟睡,确实在!
他重又坐下,面对的是熊国宝的臭脚。陈三省教授——上铺那个人,因为吃不惯西北的伙食,所以带上这个胖厨子随行。
凑到窗边看看腕上的梅花表,再有六个小时就到了。从天津到甘肃,这一路疑神疑鬼,总算有惊无险,严金生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一直被一只大手捏着,都不敢使劲跳动。
总算要到了!
这时,严金生好像受到什么刺激,忽然神经质地晃了晃脑袋,右手迅速按到腰间的手枪上。多年的工作经验和前辈血淋淋的教训表明,在你最放松的时候,百分之九十要出事情。所以他养成了习惯,放松的念头一冒出来,立刻要用肢体动作强行驱赶。
不过,这一路漫长的行程,对方有太多的机会下手啊,不应该选择这最后的六小时,在茫茫戈壁动手吧。但愿四姐的情报有误。
那三个人睡得依然香甜,严金生又将列车的布局结构回忆一遍,设想了对方可能如何下手,自己怎么应对,確保万无一失。
四姐的电报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:年成不好,掌柜说把陈谷子都清了。
这意味着,对方隐藏最深的那个暗桩已经启动,目的就是要阻止陈三省教授到基地去解方程。临走前,部长绷着脸指指点点,说:“严金生你记着,陈三省的安全就是国家的安全,要是他被对方掳走了或者暗杀了,你也不用回来了,自己拔枪自裁吧!”
严金生嘿嘿地笑了。
“别嬉皮笑脸的,我可不是开玩笑。‘一号工程卡在这里,没有计算机,基地一帮人已经用算盘验算了一个多月,数据都对,就是得不到方程通解。人要是让对方抢跑了,天就塌了!”部长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声色俱厉。
严金生再一次感觉到寒气彻骨。这个暗桩是男是女是老是少,谁都不知道,防不胜防啊……
又过了十五分钟,卧铺走道里开始有人声,列车员窸窸窣窣地打扫着卫生,洗漱女人的脚步声,孩子被叫醒后的哭声,陆续从门缝里挤了进来。
厨子熊国宝翻了个身,“呼”地坐起,脸上油光满面,可能是汗水。他表情扭曲着回头张望,眼珠子似乎要从胖脸上迸射出来,大口喘着粗气。看到严金生正凝视着自己,熊国宝略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。严金生没有说话。熊国宝捂着肚子下床找鞋,他要上厕所。
严金生只好做个手势,告诉他忍耐一下,又指了指上铺,意思是陈三省没有醒,再等等。熊国宝则咧着嘴脸不住地摇头,表示忍不住。严金生没办法,从行李袋里掏出一个洋瓷碗递过去。
看熊国宝一副不情愿的样子,严金生强调一样指了指碗。熊国宝无奈,接过去蹲在包厢门口,沙沙的声音响起,一股隔夜的尿骚味徐徐弥漫开来。头顶清脆的女声响起来:“你干啥呢,又这样!臭死人了!”
小周醒了。
熊国宝的声音立马停住,看来是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“让他自己去不就得了,还真把他当个国宝,不就是一厨子么?”小周一边捏着鼻子下床,一边含含糊糊地抱怨严金生。
严金生只能笑笑,习惯性地去摸烟,想到陈三省还没有起来,他闻不惯烟味,只好忍住。
熊国宝已经系好了裤子,手端洋瓷碗站着,有些不知所措,小声说:“老严非不让我去,要在这里解决,我实在是……”
严金生挥手示意他不要说了,小周则嘟囔着走出去。
小周把湿毛巾和早饭拿回来的时候,陈三省已经醒了。
大家随便吃了点儿。
严金生小声对陈三省说:“五个小时,再过五个小时就到了,辛苦你了!”
陈三省非常绅士地颔首一笑,整了整西装领带,留过洋的人确实不一样,即便在火车上,头发也是一丝不乱,皮鞋擦得一尘不染。
严金生又凑过去小声说了句话,陈三省摇了摇头表示不用,微笑着说:“大概是甘肃干旱吧,我体内的水分都跑了,所以一整天都不需要去厕所的。”
严金生坐了一会儿,就双手叉腰,站到门口,想听听外面的动静。
在单调的“哐当”声里,有一个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,从左边过来了。严金生不由屏住呼吸辨认,感觉那绝不是列车员单调拖沓的步子。这一路上,五个列车员的步速和力度特征,已经牢牢地刻在他的脑海里。耳朵里的这脚步声快而不乱,有一种内在的轻柔节奏,证明走路的人体态轻盈,心情不错,而且是个年轻女子。
脚步声“嗒嗒嗒”地走近,然后又“嗒嗒嗒”地往右边去了……
严金生松了口气,又是虚惊一場。他看了看表,这一刻钟似乎显得特别漫长。
精神放松下来,他又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的脚步声,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呢?为什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?不过,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。自己在听力上确实具有惊人的天赋,只是任何两个形体相近的人,都有可能走出一样的步子。
虽然脑子里这么想,但他还是忍不住拉开软卧包厢的门,探头去看。
不远处的窗边,一个穿着藏青色风衣的女子正举着相机往窗外取景。可能是眼睛的余光注意到了严金生,她别过脑袋看了一眼,定睛端详片刻,忽然大步走过来,相机就倒提在手上一晃一晃的。
严金生吓了一跳,急忙伸手去腰上摸枪。
不料那女人却叫出了声:“金生?”
这一声令严金生浑身汗毛直竖,一是因为自己的真名突然被人叫出来,二是因为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,本来以为早已忘记,这么多年后重新出现,却好像就在前几天的样子。
每个人的声线都是非常独特的,这个女人,是严金生的初恋南栖云。
严金生只好出去,两人站在门口略显尴尬,像是隔着数十年的光阴,忽然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南栖云慢慢地收起徕卡相机,幽幽地低头说:“好多年了,你倒是没怎么变化。”她又指着车厢的交接处说,“去那边抽支烟聊聊?”
调虎离山?这个想法在严金生头脑里一闪。他掩饰地咳嗽了一声,推开包厢的门,说:“不如进去聊吧,外面太吵。”但是,这句话刚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,“引狼入室”这个想法又浮现出来。
严金生来不及改口,南栖云已经进去了。
她很有礼貌地向陈三省、小周以及昏昏欲睡的熊国宝打了个招呼,问:“是你同事?”
严金生摇头说:“不认识,路上偶然碰到的。”
等南栖云坐定,严金生试探地问:“你这是干什么去?”
南栖云举着相机说:“去西边,拍一些佛像,做论文要用的。你呢?后来听说你当兵了,现在还在部队?”
严金生摇了摇头,说:“早就回地方了,革命工作不分地点,在地方上一样可以为人民服务。”
他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很认真,但是南栖云竟然忍不住开口一笑,这让严金生顿觉不快,好像自己的革命热情受到了嘲笑。
南栖云倒不在意他的反应。她本来健谈,坐下来开始滔滔不绝,讲起自己这些年在德国的事情。讲到得意处,她从风衣兜里掏出香烟,递给严金生一支。严金生烟瘾也犯了,但是他忍住了,摸出自己的卷烟晃了晃。
南栖云打着火机就要点上,上面的陈三省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严金生急忙说:“上铺的同志肺部有点儿毛病,闻不得烟味,我一直都没敢抽。”
看着南栖云收起香烟,严金生这才感到背上汗涔涔的。前辈执行任务时,都不止一次遇到过迷烟,这东西慢慢散开,不到五分钟,周围的人全都趴下没有知觉,是抽烟人的死穴啊!
这时小周插了一句话,问南栖云:“你是不是到嘉峪关去?”
南栖云也不抬头,淡淡地说:“不是。”
小周就感觉索然无味,翻身躺下不再说话。
两人又扯了一会儿,因为身边有三个虎视眈眈的观众,南栖云起身告辞,说了自己的车厢号,正巧就在隔壁。她抿嘴笑道:“人生何处不相逢!”
严金生出去送人,刚好乘务员过来打扫卫生。这个乘务员他认识,侧身让她过去,把南栖云送出几步远,心里略感失落。他不敢离车厢太远,现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,丝毫的大意都会带来灭顶之灾。
列车员打扫完一走,小周就开始趴在上铺好奇地问:“严处长,这么一个洋小姐,你俩怎么会是老相识?”
听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,严金生皱了皱眉头,小声说:“出门在外少说点儿话。以前我是放牛娃,她是地主家的小姐,留过洋的,谁知道现在是什么来路!”
一个小时过去了,距离目的地又近了不少。
严金生还在想,怎么会这么巧?千里偶遇,而且还是隔壁!
正愣神的工夫,“笃笃”的敲门声响了起来。大家互相对视一眼。按照惯例,小周去开门,严金生手握枪柄堵在陈三省前面,熊国宝还猫在床上。
又是南栖云,她伸手递过来几块黑乎乎的东西,说:“尝尝看,正宗的挪威巧克力,不知道吃不吃得惯。”完了还略带开玩笑地补充说,“看我对你多好,从小,好东西都给你留着。”
严金生接过巧克力,憨厚地笑了笑。
南栖云这次没有停留,转身就离开了。
看着手里黑乎乎的玩意儿,严金生探询地看看陳三省,意思很明显,是问他在国外吃过这东西没有。
陈三省儒雅地笑了笑,说:“味道挺不错的,这东西补充热量。”
小周笑着说:“不如就让我来试试?反正这几个人里我最不重要,负责你们的后勤和文字工作,如果我中毒了,或者英勇牺牲,你就给政治部……”她忽然住嘴了,因为严金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出门在外,绝对不允许吃任何不可信任者的东西,这已经上升到条令高度,而且是一条铁律。
严金生面无表情,把黑乎乎的挪威巧克力扔到桌下的垃圾桶里,那上面的金色锡纸闪闪发光,一看就是名贵的上等货。他心里不由又是一阵失落,倒不是觉得东西可惜,关键是它来自南栖云,一种隐约不明的东西在内心荡漾着。
熊国宝木着脸,目不转睛地看严金生做完这一系列动作,忍不住舔了舔嘴唇。
几个人呆呆地看着窗外苍茫的戈壁滩,熊国宝又捂着肚子站起来。严金生没办法,示意陈三省一起去。这一路上为了保证这两人的安全,上厕所必然是三人同行,不敢让谁落单。
好在厕所不远,而且此时人不多,前后五分钟不到,迅速解决后回到车厢。突然,严金生整个脑袋嗡的一下彻底空了!
小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手里握着被咬掉了一小块的巧克力,嘴角渗出了丝丝鲜血。严金生又惊又怒,这孩子就是管不住嘴,警惕性太差了!
试了试脉搏,还算平稳,即便中毒也不会很深。严金生最不愿意看到也一直试图逃避的局面终于出现——南栖云果然有问题!
现在怎么办?如果自己去追杀南栖云,那这两个人就没人保护。但不主动出击的话,简直就是坐以待毙,还有小周这样一个稀里糊涂的伤员拖累着。
严金生将小周拖到床上趴下,这样可以压迫心脏,减缓毒药的渗透。
陈三省到底是留过洋的科学家,见过世面,看到眼前的情形,他并不显得特别惊慌。熊国宝已经有点儿语无伦次、手足无措了。严金生正要让他住嘴,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!
三个人顿时陷入沉默,一起盯着缓缓推开的木门……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形的镜头,严金生猛然将眼前的陈三省扯到身后,然后探手发力,将这东西重重地砸到地上。
女人的尖叫声顿时响起。严金生顺势上前一步,拉住对方细细的手腕微微一抖,来人就落到了床边。是披头散发惊恐万分的南栖云!她瘫坐在地上,双手护胸,哆嗦着问道:“怎么了金生,你发什么疯呢?”
严金生蹲在地上,掏出手枪,阴森森地问:“我还要问你干什么呢?是来替我们收尸的吧!你们有多少人?人员是怎么布置的?坦白交代,戴罪立功!”
南栖云睁大眼睛,说:“什么戴罪立功?我有什么罪,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对我?就算我有罪,也必须等我的律师和你会面!”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,“我知道了,你肯定还在部队,职业病发作,把我当成坏人了!”
“那为什么我们这个人吃了你的巧克力,就这样子了?”严金生指着小周质问南栖云。
南栖云已经恢复了她的从容淡定,双肩一耸,双手一摊,表示不解,辩解说:“我的巧克力绝对没有问题,不信拿来给我吃一口。”
严金生一筹莫展,暴躁地挠了挠头,硬邦邦地丢下一句:“现在开始,你不许离开这里半步,不要以为咱们以前认识,我就不敢杀你!”
南栖云倔强地将脑袋歪到一边,气鼓鼓的样子,伸出双手,说:“要不要把我捆上?我青梅竹马的朋友!”
严金生“哧”的一声从床单上撕下一条,三下五除二将南栖云的双手双脚捆结实,勒得很重。南栖云的眼泪噗噗地落下,严金生却装作没看到。
南栖云垂头抽泣了一会儿,干着嗓子说:“喂,给我一支烟抽!”
严金生说:“可以,但是只能抽我们的。”
他从床铺上挂着的衣兜里掏出基地小工厂生产的卷烟,点上了塞到她嘴里。这烟跟老百姓自己卷的旱烟差不多,非常冲,南栖云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,叼着纸烟咳嗽不停。
严金生背过身,脑子里乱成一片,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。现在是八点半,还有三个半小时就要到达目的地了,越往后无疑越危险,最好是撬开南栖云的嘴巴。
忽然,背后传来陈三省惊慌失措的叫喊:“喂,喂,你怎么了?”
南栖云脑袋低垂,点燃的卷烟跌落腿上,已经将她的裤子烧了好几个洞,甚至有了皮肉焦灼的气味。她的鼻腔里,鲜血正往外不停地涌冒,眼睛闭得严严实实。再探脉搏,已经停止跳动了。
严金生这才感到了前所未用的恐慌,烟是自己给她点的,所以南栖云不存在畏罪自杀的可能。也就是说,有人本想向他下手,却假他之手,害死了南栖云。
如果说南栖云没有嫌疑,那么毫无疑问,巧克力和烟是被同一个人做了手脚,但是这件衣服一直挂在床头,会是谁可以如此来去无踪,如同隐形人呢?
他在脑海里快速过电影——送南栖云走时,擦肩而过的乘务员!
只有她接触过这里,当目光触及桌上的水杯,又想起另一种可能,小周也未必是吃巧克力中毒,或许是——喝水!
这时,严金生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,脑袋开始嗡嗡作响,各种念头此起彼伏,像是报废了的电台,不断发出紊乱的噪声波。
我亲手害死了年少时候的朋友!
小周怎么中毒的?
对方什么时候瞄上南栖云的?
怎么向组织交代?
……
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,片刻疼痛之后,严金生就强迫自己恢复了理智,当前最要紧的,是找到那个有嫌疑的乘务员,才有机会为南栖云和小周报仇,也才能更好地保护陈三省同志。
陈三省似乎看出了严金生的心思。他沉着声音缓缓说:“我们不如暂时就守在这里,也不要找什么嫌疑犯了。”他比出三根手指,加重语气说,“三个多小时,忍耐一下。”
严金生抿着嘴唇想了想,这样虽然窝囊,但风险可能最小,便点头表示同意。
于是,三个人齐心协力,把南栖云拖到熊国宝的床铺上盖好。南栖云的胸前都是逐渐发黑的鲜血。她的眼睛并没有完全闭上,却仿佛斜盯着严金生。
严金生心乱如麻,把手枪保险打开,面色铁青地对那两人说:“重申一下出发前的纪律,我们任何人,都不能活着落入敌人之手!就是说,任何人被抓了,其他人都有权利击毙他。熊国宝,你也不例外!”
说完,他掏出两支钢笔递给陈三省和熊国宝,说:“这是仿制日军间谍的笔式手枪,三弹连发,有效射程15米。一旦出现极端情况,就用它杀死我,或者留着自杀!”
严金生的话一出,逼仄的车厢内,气氛顿时沉重起来,铁轨声也更加真切,“砰砰、砰砰”,如同人的心跳。
严金生站在门口,双耳像是高灵敏度的探测雷达,不断扫描和搜索着过道里任何可疑的声响,和自己记忆的资料对比,排除了一个又一个可能。
忽然,一声轻微的叹息在门口响起,这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和铁轨声里,一般人根本听不到,但是严金生的耳中却不啻炸雷滚滚。这时候的严金生,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,他懂得如何从一群菜花蛇中间,辨认最恶毒的那一条!
箭步,举枪,推门!
但这条蛇的反应也不慢,迎接他的是空空的过道和隔壁包厢无风自动的门帘。
敌人就隐藏在隔壁?和南栖云住在一起?难怪!
严金生的胸腔如水泵般开始剧烈压缩,巨大的跳动声使得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,他开始興奋了。以前训练时,教官不止一次提醒过他,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,遇到强大的挑战,千万不要盲目兴奋。
严金生知道,车厢里视线狭窄,反而会中了圈套,成为对方的猎物。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身体,双眼却放射出夺目的光芒,此时如果有人和他对视,难保不会被这眼神灼伤。他呼的一下踢开隔壁包厢的门,一股刺鼻的奶味扑面而来,带着温暖的气息。他这才想起,昨晚,自己确实隐隐听到过《摇篮曲》。
车厢里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,严金生踏进一只脚,举枪喝道:“谁在里面?”
左侧上面一个细微的女声回答说:“我!怎么了?”
这个声音严金生听过,隔壁确实有这样一个女人,昨天晚间上厕所回来,这个女人走错了房间,还被小周训斥了几句。
“你是什么人,出来!”严金生沉声命令。
“什么事啊,我怕孩子吵闹影响别人睡觉,专门找这个人少的地方来。”对方细声细气地回答。同时传来铺板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,对方起身准备下来。
难道自己判断错误?一个带小孩的女人,怎么可能是暗桩?严金生此时已经适应了车厢里的黑暗,逆光看到一个身影弯腰正在下床,心里不由有些放松,提枪走进去想盘查清楚。
距离那人还有一米左右的样子,忽然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,这里头有问题!严金生想要后退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对方在床梯上忽然变了方向,双腿弹扫出来,重重地撞击严金生的脖颈,奶味夹杂胭脂味极为浓烈。这一撞令严金生眼冒金星,仰头直直地倒了下去。在头脑空白前的一刹那,他忽然明白了刚才为何感觉“异样”。
撞击沉重有力,而且肘部骨节粗大,这个人是男的!一个善用假声讲话的男人,带着浑身的奶味和胭脂味,化装成带小孩的女人,就连受过专业训练的耳朵也没有听出破绽。
脑袋重重地砸到车厢壁上,钻心的疼痛唤醒了严金生的神志,他下意识地举枪还击,右臂却被对方反剪住,同时左肘部传来丝丝的凉意,然后整个左手好像凭空消失,不听使唤了。
对方用刀片挑断了他的韧带!
严金生又惊又怒,抬腿在壁板上用力一蹬,借着反弹之力,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。严金生本身体格壮硕,加上现在拼了命,借助强有力的腰身在地上挣扎,使劲地往墙壁上碰撞,没几下对方就招架不住,匆忙起身夺门而出。
少了左臂支撑,严金生起身稍微慢了半步,出门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背影,没有时间思考,凭借脑子里模糊的人形剪影,他想也不想,抬手就是一枪,无声手枪声音很小,对方应声而倒。
快步上去翻过身子,正是那个和自己缠斗的人。脸部轮廓柔和,身上带着奶味和胭脂味,花布上衣,乍一看真像个少妇。
为了避免引起混乱,得把尸体赶紧藏起来。严金生将手枪别在腰间,单手将尸体拖向自己的车厢。快到门口时,他突然想到,倘若我是对方,就会派两个人来办事,一个引开保卫人员,另一个……
想到这里,他不由浑身一个激灵,我能想到,对方也不难如此设计!
推门而入,里面的陈三省和熊国宝正面面相觑。看到严金生血迹斑斑地闯进来,二人吓了一跳,眼睛鼓鼓地瞪着他。
严金生用目光将房间扫射了一遍,一切照旧,小周和南栖云还是安静地躺着。他重重地出了口气,这才感觉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。心里虽然还不踏实,不过所幸现在一切平静,陈三省还安全。
尸体被拖进来,就塞到床下。严金生简单地包扎了伤口,擦干净身上的血迹,坐下来用右手摸着左臂,说:“这条膀子算是废了,不过只要陈教授安全,我就算搭上这条命,也无所谓了!”
陈三省的表情很不好意思,连声说:“连累严处长了,受了这么重的伤。”
严金生摆手道:“不要客气了,大家都是为了工作,我这点儿伤算什么?”旋即他的表情又轻松起来,将刚才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。
严金生给陈三省和熊国宝讲起,自己如何先一步判断出对方的异常,又怎样凭着一身力气把对方赶跑,然后一枪结果了他。同时他也感叹了一下对手,男扮女装几乎没有破绽!说到这里,严金生抬腕看看手表,这么折腾一下,时间过得倒是飞快,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站了。
陈三省续着刚才的话题问:“严处长,你这种神奇的直觉从何而来?”
严金生笑道:“什么神奇的直觉,这只不过是从小磨练而来的!我是个苦孩子,打小四处讨饭吃,还在南栖云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在她家里当过长工。为了讨生活,必须学会察言观色。”
陈三省点了点头,说:“按照认识论来讲,实践才能出真知,唯有通过大量的实践,掌握第一手素材,再加上潜移默化的养成,自然就会转化为灵感。有时候,这些灵感都会令自己难以置信,堪称鬼斧神工。”
“科学家讲话就是专业,有知识又有理论,把哲学运用得恰到好处。”严金生一边抚摸着枪管,一面微笑着接上话头。
“这话不是我说的,三十年代在巴黎,我追随过E·嘉当先生一段时间,是他告诉我这个秘诀的。我感觉和咱们中国人‘书读百遍,其义自见的道理异曲同工。”陈三省说着,微微扬起头仿佛眺望远方,又好像回忆起往日的岁月,叽里咕噜地说了一段法语。
“这就是他老人家的原话。”陈三省补充道。
熊国宝可能根本听不懂这两人在搞什么,他只关心自己的安全。他抬头问道:“严处长,咱们现在,是不是安全了?”
严金生晃着手里蓝幽幽的手枪,徐徐道:“不是,不把你们带进基地大门那一刻,绝对不敢说安全。”
陈三省皱着眉头说:“真是难以置信,对方居然就住在我们隔壁,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下了毒,看来早就盯上我们了。凑巧的是,你的朋友南小姐也住在隔壁。”
“然后他就在南小姐的巧克力里下了毒?”熊国宝插话问。
严金生点头表示赞同,然后又迟疑道:“……不过,小周未必是吃了巧克力中毒的,水里也可能有毒,那个人晚上说是走错了房间,其实就是进来下毒的。水里和我卷烟里的毒,都是他干的,和乘务员没有关系。”
“也怪我自己大意,昨晚上厕所,把装卷烟的衣服挂在了床头,他才有了可乘之机!”严金生叹口气,慢慢地说。
从严金生身边,忽然伸出一只手来,颤抖着抓住他的衣服,是右边的陈三省。他瞪着大眼睛,用干枯的声音挤出一句话:“不对啊,严处长,我记得,我记得昨晚上厕所,这件衣服就在你身上!”
陈三省一贯温文尔雅,声音具有文化人文雅的特质,语调上少有起伏,但是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,令严金生那敏锐的耳朵扑棱扯动了几下。
不光是因为语调刺耳,而是其中饱含了惊诧、恐惧、犹豫等各类情感,严金生听在耳朵里,觉得很是不舒服。然后,他双眼瞪起来,遍体的汗毛倒竖,一道闪电划过脑海,明白了为什么陈三省会如此惊慌失措。
接下来的这几秒钟,车厢里安静极了,好似几个小时那么漫长。
小周和南栖云当然没有动,她们依然安静地躺着。
坐在严金生身边的熊国宝,第一个动起来,他又矮又胖的身体弹簧一样跳起,几乎撞到了上铺的铺板,转身撞倒比他强壮的严金生,闪过陈三省,又砰的一下撞开门,疯一般向右边逃跑。
严金生的枪一直就拎在手上,被这一撞没有拿稳,当啷落地。等他捡起手枪再翻身爬起来时,熊国宝矮胖的身影已经到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。熊国宝一边跑还一边回头,他看到严金生举枪跟了上来,反倒不跑了,慢慢地转身,举起手来。
严金生一边往他跟前疾跑,一边喝道:“蹲下,双手高举。”
熊国宝一一照办,嘴里反复说的就是一句话:“我不是奸细,不要开枪!”
严金生快步上去,一脚把他踹翻在地,左手不方便,只好用枪管在他的身上来回拨弄,首先将自己发给他的钢笔式手枪取下来,确信再没有别的攻击性武器和炸药,才讓他双手抱头往卧铺里走。
两人走到包厢门口,严金生的耳朵再一次受到刺激——里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趁着自己追赶熊国宝,有人冲进去加害陈三省?
想到这里,严金生好像浑身着火了,一把揪过熊国宝,用臂弯死死勒住他的脖子,然后准备推门而入。
门被锁死了!
严金生一着急,抬脚直踹,不料这门锁倒是结实,踹了三四下才被踹开。就在门开的一刹那,从火车哐当声、门里面人的喘息声、门锁的坠地声里,钻出来三声轻微的“嘭!嘭!嘭!”,这是笔式手枪的声音。
房间里狼藉一片,小周的身子斜扑在下铺床上,陈三省斜靠着壁板一动不动。
严金生拖着熊国宝先过去蹲下,发现陈三省面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。他似乎很想把手臂举起来,但是只能转了转眼珠作罢。
陈三省的灰色西装已经一片狼藉,在鲜血浸染下略微发硬,在心脏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洞,缓缓掀开,下面犹如一道血泉,还在随着呼吸汩汩地往外冒血,他呼吸稍微重一些,血就会喷溅。
顾不上熊国宝了,严金生试着用手去堵那个伤口,但事实证明这是徒劳,他也不敢把血洞里那个闪闪发光的小东西拔出来,那样心脏的压力会将鲜血在短时间完全内挤压出来,作为特殊保卫人员,严金生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。
陈三省的血还在不停地流,严金生已经双手赤红。在他眼中,那鲜红流走的好像不是陈三省的血,而是自己的!
暗桩居然是小周,这个工作了好几年的优秀机要人员。
陈三省死了,任务完全失败。
一號工程继续搁浅,数百科技人员的努力全部白费……
“陈三省的安全就是国家安全!”部长不怒自威的脸庞浮现在眼前。
一切胡思乱想都是徒劳,陈三省最终没有抵抗得住。最后一刻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,甚至露出了莫名其妙的微笑。
任凭严金生如何摇晃和呼喊,陈三省依然双目紧闭。
他死了!
严金生的牙齿开始咯咯作响,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境,睁眼醒来就从头再来,自己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闪失了。他重重地眨了几下眼睛,使劲揪了揪自己的头发,但陈三省还是没有醒来。他的笑容已经僵硬,血珠子在胸口凝聚堆积。
严金生把枪别到腰带上,用指尖捻出陈三省胸口亮晶晶的玩意儿,那是一把细长扁圆的小尖刀,中间空洞,应该是作为血槽专门放血用的。
他认识这东西,是小周的修眉刀。
小周也趴着死了,脑门上有三个洞,是被陈三省的笔式手枪打死的。
现在房间里有两个活人,四具尸体。严金生无比悲凉地坐着,他不知道回去如何交代,国家的损失太重了!所有的努力都毁于一旦。
严金生不由得烦躁起来,举枪戳着熊国宝的脑袋吼道:“不是奸细,不是奸细你他妈的跑什么?要不是为了追你,小周那个奸细,她能得手吗?”
熊国宝自知理亏,唯唯诺诺地辩解说:“上厕所时,那衣服在你身上,当然就不是隔壁那人给卷烟下毒了,那肯定就是在咱们几个人中间有奸细嘛。你不是,陈老师不是,我不是,肯定是小周,我怕她忽然坐起来害我,就……”
“贪生怕死的玩意儿!你就那么重要?轮也轮不上你,人家要害的是陈教授!”严金生看看表,决定趁着最后的二十分钟,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,回去也好写报告,向组织交代清楚。至于怎么处理,那是组织的事情了。
小周这个奸细,一直都潜伏在身边,因为自己和陈三省形影不离,所以她没有找到机会下手。是她在卷烟里下了药,而巧克力根本就没有毒。
昨晚上厕所回来,隔壁的人并不是走错房间,他是趁机过来和小周接头,实施行动计划,这应该是自己这一路上最大的失误。小周假装吃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