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此变故,周伯宜患上重病,脾气也越来越暴躁。到了1906年,已经25岁的鲁迅仍旧单身,母亲鲁瑞为此心急如焚。朱安1906年7月26日,二人举行了婚礼。此次运动声势浩大,杨荫榆迫于压力只能暂时退出女师大。许广平在第一封书信中称鲁迅为先生,称自己为小学生。1925年7月31日,杨荫榆带领警察、打手等100多人闯入女师大,封锁校门、殴打学生。这种暴力行为引起了广大师生的强烈反对。8月10日,鲁迅联合其他6名教师,积极声援学生运动。

1881年9月25日,鲁迅出生在绍兴城内新台门的周宅。家人按照当地的习俗,在鲁迅刚出生时家人就给他品尝了醋、盐、糖、黄莲、钩藤这五种不同的滋味。这寓意着在他未来的人生中,要勇于面对种种不易,才能苦尽甘来。
在鲁迅的一生中也的确如此,从事业上的艰苦耕耘到最终名扬四海,从封建包办婚姻的辛酸与无奈到中年觅得真爱,也算是应验了祖辈传承下来的乡俗。
童年时的鲁迅家境比较殷实,除了在私塾接受封建教育之外,就是在屋后的百草园中与小伙伴尽情地嬉戏玩耍。
1893年,鲁迅原本快乐平静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打破。这年浙江举行乡试,鲁迅祖父周福清与主考官殷如璋认识,当地几个富家子弟为考取功名,请周福清帮忙贿赂主考官殷如璋,不料此事败露,周福清进了大牢,鲁迅的父亲周伯宜原本考取的秀才也宣布无效。
经此变故,周伯宜患上重病,脾气也越来越暴躁。为了给父亲治病,鲁迅只能一次次跑去当铺,变卖家中的物品换取一些微薄的钱财,然后再去药铺给父亲抓药。由于家庭的原因,在这期间他不知遭受了多少白眼与轻蔑。
1896年,周伯宜病故,此时的周家只剩下悲凉和贫困。15岁的鲁迅身为周家的长子,开始代表一家人与十几家族人议事。由于他的年龄很小,每逢议事的时候都会遭受族人的讥讽以及恶意的眼神。
后来鲁迅在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曾感慨地说道:“有谁是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吗?我以为在这途中,大概可以看到世人的真面目。”话中饱含着辛酸与无奈。
1898年5月,鲁迅告别了这个让他苦乐参半的故乡,去了外地求学。由于鲁迅将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学业中,一直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。到了1906年,已经25岁的鲁迅仍旧单身,母亲鲁瑞为此心急如焚。
恰巧这时邻居谦少奶奶受婆婆玉田夫人之托,把婆婆的侄孙女朱安介绍给了鲁瑞。朱安性格温顺、家境也非常殷实,想想鲁迅也早已到了娶妻的年龄,鲁瑞也非常赞同这门亲事。
此时远在日本的鲁迅多次收到家里的来信,称母亲重病,要他速速回到绍兴。当鲁迅心急如焚地赶回老家之后,才发现母亲一切安好,让他回来的目的只是想给他完婚。
朱安比鲁迅大三岁,生着一副黝黑瘦长的面孔,裹着小脚,没上过一天私塾。接受过先进思想教育、一心想救国民于水火的鲁迅望着眼前的朱安,虽然心中极不情愿,但他不想让母亲为难,只好妥协。
朱安
1906年7月26日,二人举行了婚礼。当时鲁迅的内心是极为压抑的,但面对到场祝贺的宾朋他又不得不强颜欢笑。婚礼上他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,认真地走完了每一个流程。
第二天清晨,鲁迅从洞房走出时,母亲看见他的眼睛红肿,右边脸上有一大片的青色。她心里明白,儿子哭了一整夜,泪水浸染了青色枕巾,颜色才染到了脸上。但在鲁瑞的眼中,祖祖辈辈的婚姻都是如此,他虽然心疼儿子,但并没有说什么。
婚后第四天,鲁迅心情惆怅地返回了东京。在这里他见到了好友许寿裳,在谈到结婚一事时,鲁迅难过地说道:“这门亲事是母亲认可的,我虽不情愿但不能违背。”
此后的几十年中,二人一直维系着如同嚼蜡的婚姻关系,没有爱、没有恨、没有欢乐也没有争吵。
1919年,鲁迅在西直门内八道湾处用全部的积蓄买了一所房子,把母亲和妻子接到了北平一起生活。在二人婚后的这13年中,除了1910年至1912年这两年的时间鲁迅在绍兴教书之外,夫妻二人一直处于两地分居状态,长达11年之久。
在北平生活期间,鲁迅和朱安并不住在同一房间,每天的交流也仅限于她在清晨叫鲁迅起床、在中午喊鲁迅吃饭、在晚上入睡之前来到鲁迅的书房道一句晚安。每次鲁迅只是淡淡地回应。
朱安为人和善,面对鲁迅冷淡的态度她一直在默默地忍受,从没与丈夫、婆婆红过脸。鲁瑞希望朱安能为周家生个一儿半女,但二人长期处于分居状态,根本不可能完成。在封建社会中,女子不能产下子嗣,无论何种原因都是女方的错误。为此朱安解释道:“大先生终年都不和我讲话,我又如何能生下儿子呢?”这是她一生当中唯一的一次辩解。
朱安没有文化,无法理解鲁迅的思想。但她对周家的情义是坚贞不移的。在鲁迅去世之后,她仍然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的婆婆。她曾对许寿裳说过:“我生为周家人,死为周家鬼,娘娘(婆婆)怎样说我就怎样做,绝不违背!”
鲁瑞与朱安
封建礼教让琴瑟异趣的两人走到了一起,剥夺了爱与被爱的权利,二人成为了包办婚姻的牺牲者。
鲁迅与许广平相识相知许广平是广东人,比鲁迅小了17岁。1922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,成为了鲁迅的学生。在许广平的眼中,鲁迅是一个正直、严肃,博学多才,极具人格魅力的老师。在讲台上鲁迅对问题的独到见解深深地折服着许广平。
1924年底,女师大开展了一场“驱杨运动”,校学生自治会发动在校学生,反对校长杨荫榆在校内封建、强硬的管理手段,不承认杨荫榆为女师大校长。此次运动声势浩大,杨荫榆迫于压力只能暂时退出女师大。但她背靠当局,使出种种手段强迫学生搬离学校,解散学生自治会,身为自治会总干事的许广平内心非常迷茫、苦闷。
许广平
此时的她非常需要一个人能为她指明今后的道路。1925年3月11日,她给自己的老师鲁迅写了第一封信,从此二人之间有了书信的往来。
许广平在第一封书信中称鲁迅为先生,称自己为小学生。在后来的书信中则称自己为小鬼;而鲁迅也从最开始称她为广平兄,到后来改称她为小鬼。
许广平对自己称呼的改变可以看出,她与鲁迅之间从此前的师生关系已经变为朋友关系,称自己为小鬼则有些许撒娇和搞怪的意味。而鲁迅也很欣赏这个古灵精怪、有学识更有胆识的女学生,对许广平的称呼也自然而然地变为了小鬼。
在6月25日端午节的时候,鲁迅邀请众学生到家中赴宴,其中就有许广平,在酒席上大家亦师亦友、开怀畅饮,这也进一步增进了鲁迅与许广平之间的感情,二人之间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。虽然此后二人仍以信件交流的方式居多,但言语之间则更加大胆地表达彼此的感情。
例如在7月9日鲁迅写给赵广平的一封信中,开头这样写道:
“广平仁兄大人阁下敬启者,前蒙投赠之大作,就要登出来,而我或将被作者暗暗咒骂......”
在信中鲁迅虽然仍称呼许广平为兄,但语句中还有“大人”、“阁下”等词汇,这种称呼则更像恋人之间的戏谑之语,而非师生、普通朋友之间的称呼。
许广平在收到这封信之后,则以同样的口吻回信,在开头这样写道:
“嫩弟手足情深恐遭牵连,引以饥之怀,行举斧之便,如当九泉,定思粉骨之报......一切毋得滥为妄作,否则家规犹在,绝不宽容也!”
许广平的回信中,不仅有“嫩第”的出现,更有“家规”的出现,这也表明着二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家人,是丈夫与妻子之间的关系。师生之间的情谊,正在快速地向着爱情转变。而二人的爱情花蕾,却是在经历过劫难的洗礼之后绽放的。
1925年7月31日,杨荫榆带领警察、打手等100多人闯入女师大,封锁校门、殴打学生。这种暴力行为引起了广大师生的强烈反对。第二天,许广平在学生自治会上,痛斥了杨荫榆的卑劣行径。8月10日,鲁迅联合其他6名教师,积极声援学生运动。但反动当局在8月22日又纠集流氓数百人,前往学校打砸,再一次上演暴力行径,许广平身为学生运动的主要领导者,只能先外出躲避风头。
躲避期间,许广平走遍了亲友家,但大家都怕受到牵连,没有人敢收留她。鲁迅得知后找到许广平说道:“到我家来,我谁都不怕!”患难见真情,这一次许广平被鲁迅的无畏无惧深深感动。9月的一天,二人终于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,无惧世俗的眼光,大胆地结合在了一起。
鲁迅与许广平
女师大风潮刚过,一场更大的风暴再次席卷了北平。1926年3月18日,北洋军阀在光天化日之下手持警棍和军刀杀害民众47人,史称三·一八惨案。
惨案发生后,北平被白色恐怖的氛围所笼罩,为了冲破这压抑的氛围,鲁迅和许广平在8月份南下分别去了厦门和广州。这是二人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离别,在分别的四个多月中,二人再一次鸿雁传书以解相思之苦,往来书信多达80多封。
在分别之际,二人本来相约要在两年之后再相聚,但分别的第一天,许广平就在船舱中提笔给鲁迅写下了第一封信:“临行时约定的时间,我也许守不住,要反抗的。”两地相思,最是苦人,鲁迅也有着同样的感受。
1927年1月18日,鲁迅乘坐轮船从厦门赶到了广州。刚下船,顾不上旅途劳顿的鲁迅就匆匆来到许广平的住处。四个多月的分别不但没有让二人变得生疏,反而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加浓烈。
第二天,鲁迅与许广平移居到中山大学的大钟楼,虽然房间不大,但在许广平的精心布置下,也干净素雅,二人结束了异地生活,重聚在一起。虽然广州气候宜人,风景秀美,但此时的广州已经由革命策源地变为了反革命的繁殖地,面对眼前的一切,鲁迅已经无心在这里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,他对许广平说:“我们走吧,没什么可留恋的!”
1927年9月27日,二人登上了前往上海的轮船,经过六天六夜的航行,终于抵达上海。几天之后,二人搬进了闸北区的景云里寓所,正式同居在一起。
在上海,鲁迅虽然工作繁忙,但在许广平的精心照料之下,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反而好了很多。许广平在上海除了学习日语之外,其余的时间全部都给了鲁迅。在工作中,她帮鲁迅查找资料、整理文稿;在生活中,她给鲁迅织毛衣、做棉鞋,就连换洗的衣物也要拿到鲁迅面前。对此鲁迅曾调侃地说道:“如果没有许,我自己连衣服都找不到。”
鲁迅也同样发自内心地喜欢着这个比自己小了17岁的女子,每当深夜许广平要入睡的时候,鲁迅总会点上一支烟,坐在许广平的跟前,跟她轻声聊一聊家常以及国家大事,在嘤嘤耳语中,许广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,此时的鲁迅则会小心翼翼的走开,来到他那铺满文稿的书桌上奋笔疾书。
两个人在一起难免会有一些磕磕绊绊,鲁迅在生气的时候并不会大吼大叫,而是躲在书房中不出声响,困了索性就在书房外的凉台上铺一床席子过夜。但这种情况最多只会持续一夜,第二天冷静下来的鲁迅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让许广平难过,总是会主动道歉,许广平则会报以微笑,二人算是和解。
周海婴出生1929年9月27日,二人的爱情结晶周海婴呱呱坠地。在许广平临产前,鲁迅虽然发着高烧,但仍拖着病体给许广平办理好住院手续。生产的时候许广平因为难产要手术,医生曾询问鲁迅要保大还是保小,鲁迅没有迟疑地回答:“保大人。”
好在手术有惊无险,母子二人平安。几天之后,鲁迅照旧在医院照顾着许广平,这时许广平问道:“想好给儿子取什么名字了吗?”
“就叫周海婴吧,因为在上海出生,还是个婴儿,这个名字好记,读起来也顺口,更不会与别人的名字雷同。哦,对了,因为你总叫我小白象,咱们儿子出生的时候身体红红的,不如小名就叫小红象吧?”鲁迅问道。
许广平听后满意地点点头。
周海婴(中)
海婴自小体弱多病,在《鲁迅日记》中,有关鲁迅带海婴去医院看医生或者买药的记载,就多达300多次。此外给孩子洗澡、理发、称体重、过生日等小事,鲁迅在日记中也都有记载,凡事涉及到海婴的,鲁迅一定会抽出时间亲力亲为。
新生命的到来给二人的生活注入了新鲜的血液,虽然养育孩子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,但二人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,也都倍感欣慰。年幼的海婴和其他孩子一样也非常顽皮。
有时候鲁迅伏在书桌上写着文稿,海婴会偷偷地溜到父亲身后,用小手在笔上一拍,稿纸立刻就被墨汁晕染了一大片,鲁迅正要发作的时候,海婴早已一溜烟的跑没影了。在外面海婴也常常惹祸,不是自己摔破身体就是与别人家孩子打架,因此总有邻居街坊找上门来,鲁迅夫妻二人也只好陪着笑脸与人赔不是。
在家中海婴也常常拿着一根木棍,模仿士兵开枪,或者模仿演员的面部表情,挤眉弄眼。有时候声音太大闹的鲁迅无法安心写作,但鲁迅疼爱海婴不忍大声呵斥。后来鲁迅曾说:“我对别人从来没有这样屈从过,如果我能对父母这样,那也算得上是一个大孝子了。”
鲁迅辞世1936年3月2日,鲁迅因肺病复发前往医院治疗。在医院的病床上,鲁迅呼吸困难,胸部快速起伏,高烧近38度,体重也只有37公斤。到了5月中旬,病情再度恶化,但他并没有把病情挂在心上,反而想抓紧一切工作。他说:“与其休息能多活几年,倒不如快一点把工作做完,因为结果是一样的,多活几年又能如何?”
7月中旬,鲁迅的学生许钦文从杭州赶来探望他,此时的鲁迅已经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,因此趁着许广平不在的时候,对许钦文说道:“我整整写了30年,创作的文字大概有300万了,可以出全集了。”紧接着他把编排全集的详细方式告诉了许钦文。
当许广平走进来时,鲁迅脸上的表情由严肃转为微笑,适时地岔开了话题。他怕妻子难过,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安排后事了。
10月17日,刚吃过午饭的鲁迅穿好衣服准备去拜访日本友人鹿地亘,许广平担心鲁迅的身体,不想让他出门。但她知道鲁迅的脾气,阻拦也没有任何意义,只是问道:“衣服穿得厚吗?车钱带了没有?”
鲁迅点了点头就出门走了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。凌晨3点的时候,鲁迅的肺病又一次加重,躺在床上弓着身子非常痛苦。许广平给他服过药之后,没有任何效果。早晨6点的时候,须藤医生急匆匆的赶来,给鲁迅注射过药物之后随即将他送往医院,虽然医生竭尽所能的进行抢救,但因为肺泡破裂,医生无力回天。
18日夜间,痛苦中的鲁迅全身被汗水湿透,许广平替他擦汗的时候,鲁迅好几次攥着她的手不忍心松开,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心疼的说道:“你累了一天了,去睡吧。”
许广平虽然已经疲惫至极,但根本无心睡眠,她依旧坐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鲁迅。当二人目光汇聚到一起时,许广平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:“病好像轻了一些。”并起身继续给鲁迅擦汗。鲁迅又一次用尽全身力气,紧紧地抓着许广平的手,久久不愿松开。
许广平没有勇气握住这双枯瘦的手,她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。在许广平的眼中,鲁迅是她的老师、是她的战友、是孩子的父亲更是她的丈夫,许广平多么希望鲁迅能陪她走完接下来的人生路程,但一切都只是奢望。
1936年10月19日凌晨5点,鲁迅先生带着对许广平的无限不舍,停止了呼吸。任凭许广平如何声泪俱下的呼唤,他终究没再醒来。
